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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夫少妻(八)

2008-02-06 10:02:22  来源:眉山新闻网  文字大小:[  ] [  ] [  ] 

    五月的一个周末,邱萍上门探望恩师,怀抱一束鲜花──她本人何尝不是一枝花呢?金教授打开门,两眼落在鲜花上,避开邱萍的青春脸庞。他亲自下厨弄晚饭,长手臂笨拙地忙碌于锅瓢碗盏,喃喃说着什么,拿了这个忘了那个。厨房全是旧物,弥漫着娇柔妻子的身影,连炒出来的菜都有当年的味道。俗话说:亡人越望越远。而活着的人对亡人的思念无边无际……邱萍感动得直想哭。她和金教授原是同病相怜呢。父亲归西十五年,她未尝一日不思念。她意识到,人世间有些东西是没有时间性的。老爸永远在天堂,却能指点她的当下。金教授在饭桌上多摆了一副碗筷,给邱萍夹菜,也给亡妻夹菜──这已经是个习惯动作了,他笑着呢,自夸手艺好,邱萍的眼泪却掉成了一条线。

    眼泪啊,眼泪啊,她真想扑到老师怀中大哭一场。

    邱萍每隔两周探望一次恩师,而这是双方妥协的结果:邱萍要求每周一次,金教授坚持每月一次。金教授还有两个附加条件:探望不一定登门,到茶楼或饭店也算;登门最好有一位女伴。──这是啥意思呢?金教授不说,邱萍也不问。但没过多久,邱萍独自来到吉胜街,冲看门人老曹微微一笑,款款走向三单元。她进门就变成了清洁工,里里外外大扫除。渐渐去的次数多了,卸下冬装换上春装,她趿着师母的拖鞋,这屋那屋转悠,哼着歌唱着曲,即兴来一段诗朗诵。她命令金教授换衣裳,换床单、被套、沙发套。贴身衣物她用手洗,让洗衣机去对付大东西。老师的袜子真大呀,她边搓边嘀咕,洁白的手伸向老师的内裤。金教授在她身后呢,真有些不知所措。家里的气氛变了,墙上的妻子不言语。金教授在书房简直呆不住,看书走神,写下一连串错别字。他学她嘀咕:邱萍来了,邱萍……其实邱萍已经来了几个钟头,却一再令他惊奇,好像她刚来,带着年轻的面容和体态。──她抬腿进门的样儿,他印象深哩。

    妻子也没说啥,也许沉默就是欢迎。妻子毕竟是个女人,对另一个女人的到来不至于鼓掌欢迎吧?两个女人的气息相搀和,彼此适应──事实上金教授的意念已先行一步了。而念及这一念,举止便拘谨,木头木脑的,仿佛呆在别人家中。事实上金教授离神魂颠倒只差半步了:阳台上站站,卫生间瞅瞅,前言不搭后语,失掉了逻辑性。学风严谨的大教授在哪儿呢?弄菜就比较自如,妻子从旁指点:切葱剥蒜放糖搁盐……可是邱萍来帮厨,他又乱了。他说:这鱼没放糖,糖醋鱼一定要有糖。邱萍笑道:您刚才不是放了么?放了半勺……他恍然大悟:哦,我忘了。

    他乱了,所以他就忘了。小餐桌怪温馨,照例要喝一点红酒,杯子碰来碰去,碰出邱萍脸上的轻红。饭后教授抽烟,美滋滋吞云吐雾。邱萍收拾妥了,解下围裙并不离开──她又到书房里去了。大教授的大书房,闲人免进,钟点工只能观望。邱萍才不呢,她知道每一本书的位置,她清理他混乱的电子文档,阅读他的手稿,并将手稿带回去录入电脑。金教授傻了眼:邱萍你啥都干了,我干啥呢?东北人爱说“啥”,金教授不知不觉受了她的影响。

    邱萍噗哧一笑:您写作呀,这些小事不用您来干。

    金教授试着开玩笑:这也不干那也不干,我岂不是成了剥削阶级?

    邱萍反问:如果我甘愿受剥削呢?

    邱萍甘愿受剥削,仅限于做家务,跟时下盛传的研究生受导师剥削是两回事儿。她约了女伴到吉胜街77号,照样捋衣挽袖,啥都干。女伴也是东北辽宁人,祖籍丹东,在成都开了一家小店。她们用土语交谈,咬字儿轻,嘴儿一翘一翘,怪媚气的,听着叫人心下舒坦。金教授竖了耳朵听。人类学学者,对土语俗语有特殊的敏感。那吴海波天南地北的跑,走家串户做田野调查……若邱萍一个人来,金教授便问起那女伴,邱萍说:她正忙呢。或者说:她回老家了。金教授自不便说,想听她们说话。虽然他是金教授,他也不能这么讲。而邱萍有理由想一边去:老师这是暗示她呢,尽量别单独来。这里是单位宿舍,并且是师母生前所在的单位。

    女伴从老家归来,又出现在金教授面前,还带了一堆土特产,包括一根长白山老参。老参价昂,原是邱萍托她带的,金教授要给钱,她们就一致不高兴,噘了嘴说:啥钱不钱呀?啥钱不钱呀?金教授一听她们的语音,就把付钱的事儿抛到脑后了。──唉,他就是钱太多,脑子里啥都有,就是没有钞票的影儿。女伴讲东北,从城市说到乡村,二人转什么的,金教授眼巴巴地望着她,像小孩儿听故事。邱萍捅捅女伴的胳膊,耳语道:瞧他的样儿,像不像老男孩儿?

    女伴邀请金教授到她老家玩,原是礼节性的一句话,金教授却一拍大腿,欣然接受邀请,即刻说到行期,巴不得明天就启程。趁着天气未转凉,三个人果然成行了,那女伴做生意不顺手,索性将店门关闭,痛痛快快玩一回。金教授申明,她们不用考虑费用的问题,当然啦,请他吃家乡菜可以例外。

    风度翩翩的老教授,一边一个年轻女人,下飞机上汽车的,招来目光连连。金教授哪管这些,一路兴高采烈,印堂发亮两颊泛红。先到沈阳,见过邱萍的母亲以及继父,到她父亲坟前献上鲜花,默哀片刻。邱萍扑通跪下,说一声:金教授看您来了,爸爸呀,他是您女儿的恩师。

    邱萍泪如雨下,转眼却展露欢容。金教授抚着她的肩走出墓园。她一身漂亮时装,黑裤子配白衣裳,乌发披在脑后,跟金教授走在一块儿,楚楚动人又小鸟依人。女伴拍下照片,后来看照片,忽然说:邱萍,你别是爱上……邱萍脸一红,捂了她的嘴。他们在沈阳呆了三天,丹东呆了两天,又转道去了小兴安岭,大部分时间在乡下,晚上住招待所。金教授说,这叫主题旅游,深入民间原汁原味儿的生活。两个东北城市女人,却哪里走过如此广阔的地域呢?金教授睡觉不择地儿,清静就行。五星级宾馆和乡镇招待所也差不多,总之都强于当年的“五七”干校。七八天游兴十足又风尘仆仆,金教授越走越精神,不知是由于深入一方土地呢,还是由于有两位女性相伴。──大概是兼而有之吧。他高高的身影爬坡上坎的,跃过水沟。邱萍念书时就懒上体育课,跟在金教授身后竟有些吃力呢。她停下喘口气,脸儿红红的,捋捋长发,望着前边穿牛仔裤的金教授,浮出微笑。

    东北之行归来,邱萍与金教授见面的频率渐渐增高了。女伴倒是陪着她,却总有理由消失。比如在外面吃饭,吃过她就走了,却将邱萍和金教授送上茶楼。吴海波更奇怪,同金教授海阔天空谈兴正浓,邱萍一来他就告辞,借口接了什么电话,赴什么重要饭局。金教授一脸疑惑,瞧瞧抹了淡妆的邱萍。两个年轻人弄啥古怪呢?金教授曾经撮合他二人,未见成效。一个来一个走,啥意思呢?金教授未及问出口,吴海波的二手奥托已钻进车流,留下他与邱萍面对面。也许吴海波是主动撤退,倒过来撮合他师生二人。金教授茫然哩:事情逼近节骨眼了,脑子里忽然空空荡荡。莫非是临战状态的前兆?

    近来吴海波也忙,玉林小区那边,李进赵渔孙健君那拨人,三日一小聚,有个活泼的女孩名叫赵燕……

    邱萍除了在茶楼、饭馆、吉胜街同金教授相遇,她还出现在府南河边,“偶遇”散步的金教授。金教授傍晚通常要走一走,这一天迎面来了邱萍。老实说他正想着她呢。这一阵子,他要么看见她要么想着她,咋回事儿呢?金教授追问全社会,却不会对身边的事情加以反思。活到这把年纪这般境地了,想就想嘛,总不能老想那些大部头,总得想想生活中的大活人。邱萍写文章,邱萍洗衣裳,邱萍敲门抬腿进门……金教授满脑子邱萍的时候就看见了邱萍。先是远远的淡绿身影,长腿很有节奏的晃动。金教授想:不会是邱萍吧?那步态分明是她嘛。噢,果然是她,金教授失声叫道:邱萍!邱萍加快步伐走近了,脸上挂着羞涩呢。她解释说,她的住处离此不远,她也有散步的习惯。于是一同散步,转一大圈回到吉胜街,邱萍坐出租车自回家。

    从这天起,金教授在河边老是碰上邱萍。蓉城的冬天大抵是暖冬,邱萍冬衣单薄,小巧的羽绒衣配着牛仔裤或喇叭裤。金教授穿一件黑色羊绒大衣,系一条红围巾。两个人相遇又打量对方,邱萍赞叹:您真有风度。

金教授笑道:老头子有啥风度啊?

    邱萍大大方方挽上他的胳膊,他左瞅右看的。路边闲人多,闲人的目光盯上这老少二人,分析他们的长相,猜测他们的关系。仿佛有人说:这老头上过报纸哩。这女人嘛……啧,算个粉子。成都人管靓女叫粉子,叫人联想汤圆粉子。金教授想:粉子……他自称老头子,却不喜欢别人叫他老头。论思想他比年轻人更年轻:现在的年轻人,把老气横秋当时髦呢。可他忘了,年轻女郎手挽老头子是另一桩时髦,或者说,正成为时髦。金教授时髦地走在河边呢,手挽靓女或曰粉子。他有些不安。他为何不安呢?这个问题大概要问一问了。

    金教授带着问题回家,坐下来认真思考,发现问题很难成形,稍不留神它就溜了,倒是完整而又生动的邱萍不请自来。一辈子严谨的大教授,冬日里竟想入非非。南京大学倪梁康教授寄来一本新著《自识与反思》,他拿在手上发愣。反思对准了想入非非……

    春节儿女归来,热闹几天又归去。元宵佳节,邱萍发来手机短信,她和同事们在眉山方向的古镇黄龙溪。

    节后的家显得格外冷清,一个孤老头子,瞅着墙上的影子。屈指算算,邱萍二十多天未登门了。不是说两周来一次吗?其实除开春节只有十来天,是金教授心有企盼。然而金教授作为金教授,又不便打电话提醒邱萍。地板脏了,房间乱了,他不唤清洁工。乱就乱吧,脏就脏吧,一个孤老头子,拿干净整齐做啥哩?书桌上文稿散乱字迹潦草,金教授自己都弄不清。谁能弄清?惟有邱萍……金教授傍晚散步认错了几个俏丽身影。──这也邱萍那也邱萍,唉,邱萍啊。地板越发脏了,金教授进屋忘脱鞋,一双大皮鞋踩上浅色地板。孤老头子脏乱差哩,有啥办法。墙上的妻子数落他,大眼睛责备他,他喃喃说:好,我听你的,明天去保姆市场……可是第二天他早忘了,书房里抬起头来,看见邱萍。阳台客厅厨房,甚或卫生间都有她。──无处不在的邱萍啊,你不来倒来得勤哩。哲学书管这叫啥?不在场的在场,以缺席的方式在场……金教授来回踱步,在地板上辨认高跟鞋的足迹,仿佛邱萍昨天才来过。有人敲门?金教授将房门大开,长时间瞅着空空荡荡──又是哲学书说的,他看见虚无啦。

    三月都来了,邱萍还没来。这鬼丫头……金教授埋怨着,转念想:估计她有要紧事吧?也许处了一个对象?处对象也该来嘛,让老师瞧瞧。可是对象二字像针尖,想一回刺他一下。他自语:对象……身子便一颤。他存心受虐似的,要耗掉这个汉语单词的能量。但假如相反呢?词语的能量朝他喷射呢?古稀老人是迎上去还是……

    金教授矛盾重重。矛盾重重的金教授……何谓知识分子?金教授这样的人就是知识分子,又要想这个,又要想那个。以此观之,金教授与看门人老曹的确是两种人,不单思维方式不同,行为方式也有极大差异。换成老曹早都出击了,身体远远地跑到前头了,是身体拖着脑袋,而不是脑袋掌控身体。金教授能这么做吗?显然不能。金教授是金教授,断不会一夜之间变成看门人。

    金教授与老曹,差异究竟有多大?有社会学家研究过这一课题吗?

    这一天下午两点,门铃响了,金教授以为老曹送来杂志和信件。开门却是邱萍,一身春装,眉毛弯弯脸儿洁白。金教授喃喃说:你到底来了。一句话袒露心迹,双颊泛红。顺便提一句,金教授的面容比他的实际年龄要年轻,头型方正鼻子直挺,身高一米八一,体重七十八公斤。室内他披一件薄绒衣。

    邱萍进屋就开始劳动了,一面柔声责怪老师,语气同金夫人一般无二。金教授协助她,跟在她身后,一面听她的东北话。他迷登登的,模样已接近冬瓜场的老曹,身体有指挥脑袋的趋势。邱萍劳动要唱歌的,带动金教授展开磁性歌喉;又来了一段二人转,抹布于指尖转着圈儿。在她的东北老家他学过的,人类学家对民俗的东西特别能上瘾。另外,也利于激活他的身体。邱萍不是说他像个老男孩儿么?老男孩儿与大教授,两种角色殊难调和,通常是处于对立状态──这向来是中国知识分子的难题,自然科学家和人文学者概莫例外。激活身体倒不是说,放纵欲望。没有这回事。毋宁说激活与放纵原是背道而驰。

    金教授性起矣,说:我擦玻璃窗。一把木椅子,他抬腿上去了,不管那椅子结实不结实。他像个巨人似的,长臂伸出阳台,指向有太阳的天空。邱萍眯眼仰望他──她一直是仰望他的,十年了,先是排球场上那堵高墙,接下来是风度翩翩的金教授,合唱团诗朗诵……唉,她也迷恋哪,且不论金教授身上是否有父亲的影子。啥恋父不恋父的,她不大信这个。她是男人跟前的女人,是金教授眼中的邱萍。刚来时,金教授吐露心迹的话儿令她感动,她对着墙壁红脸呢,不让他瞧。羞涩单为他。和其他异性在一起她干吗不羞涩呢?羞涩始于意念还是始于身体呢?噢,问题真够复杂……

    劳动充满了娱乐性,劳动中的男女如影随形。劳动又使汗腺通畅,汗水湿透衣衫,教授的衬衣,邱萍的内衣。她带了熟菜过来,荤素俱有,只需放进微波炉。金教授入厨做番茄蛋汤,她入浴。他隔着磨砂玻璃问她:水温合不合适啊?门内说:合适,请递个浴巾给我好吗?门开了一条缝,伸出她的手,像雾中的一株美丽的植物。金教授在客厅打转,早忘了鸡蛋汤。她裹着浴巾出来了,长发湿漉漉。电吹风在客厅,她说:可以劳驾吗?金教授迟疑:可以……他坐于大沙发的扶手上,她蹲在他两腿间,电吹风舞弄,漫天青丝飞扬。体香发香洗发香波……邱萍说:你也洗一洗,我热莱。金教授在浴室里四肢乱舞,邱萍抿嘴笑呢。俄顷她又替老师弄干头发。老师的头发柔而细,尚未秃顶。

    吃饭时金教授问起那女伴。邱萍说,她生意不景气,烦着呢。金教授也没问,邱萍的女伴做啥生意。

    饭后打开电视机。金教授平时不开电视的,只听音乐:民乐,德国古典音乐,苏州评弹。邱萍受他影响,爱上地方戏曲,昆曲秦腔河北梆子──学生受惠于老师多矣。电视晃动着一些人影,金教授也不关心:这些人在干啥呢?他关心邱萍:空调未开她冷不冷?邱萍摸摸手臂说:不冷。他起身沏热茶,邱萍说:老师我自己来……喝茶说话瞅电视,夜色渐浓。邱萍的坐姿表明她不想离开。金教授向来是正眼看她的,这会儿用余光瞟她。她多么年轻啊,年轻,红润,嘴唇湿润……她符合“四项标准”,可是与她走到临界状态,仍叫人窒息哩。──情爱力量大,老头子亦沉浸。金教授离开了,走到阳台上,仿佛是为了自言自语。老曹在下边大声迎客,五楼的赵渔夫妇在浇花。金教授倾听市声,试图以此抵消心声。然而市声难敌心声,他想:她格外羞涩呢,莫非她今晚……念头吓他一跳,旋即摇摇脑袋:不可能。相差四十几岁,不可能。相差二十岁还说得过去,三十岁就不大正常了,四十岁……四十岁不可能。我、我还是找女局长那个年龄段的吧。

    金教授的心声大,敲锣打鼓的。在可能与不可能之间,有个死结,有一道坎儿,绕不过解不开。好像她来了。她真来了,正穿过卧室呢,足音轻微而急促。他忙拿了喷壶在手,朝花枝洒下几滴水。邱萍看见了,金教授空壶浇花呢。陡然紧张袭来──她正走向他哩。金教授把茉莉和玫瑰指给她看,她埋头嗅嗅:真舒服。这盆玫瑰原是她送来的,新品种,叫无香玫瑰,花期特别长。一红一白两种鲜花,春日里撩人情思……二人一齐发怔:说啥好呢?浇花已是假动作,言词能抵达真实吗?

    金教授再度关心邱萍的冷暖,拿来外套替她披上。手指相遇了,忽然就相遇了。──它们自作主张呢。一只大手被她捂在了胸口,胸口突突跳。体温灼人哩,那手也抖上了,委实吃不消。吃不消吃不消,赶紧逃跑……男欢女爱可不是说着玩玩,要动真格的。粉色场景足以将他没顶。他退入大书房,高大的身躯藏起来了。然而女人动真情好比发洪水,你躲也没处躲,藏也没法藏。金教授拿着沉甸甸的《自识与反思》,心思全在身后:那可爱的足音又来了,布拖鞋擦着实木地板。来了,来了,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哩……邱萍扑过来了,一把抱住他,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。金教授浑身大抖,《自识与反思》掉到地上。

    神圣的斯宾若莎呀。

    他们自然是动起来了,再不动就说不过去了。邱萍的动作比女局长文雅多了,倒是金教授一把抓住了她的奶子:盈盈一握啊,扑愣扑愣……两个人颠三倒四的,张开的嘴再也合不拢。──哪有这么亲吻的,金教授破天荒哩。四壁全是书,厚厚的经典目睹了一场迷乱。金教授像个醉汉:书房咋变成客厅了呢?客厅又何以变成卧室了呢?卧室未开灯,手忙脚乱的人也不得空闲去摸索开关。黑才好呢,怕它不黑。黑影叠黑影倒向床……然而灯亮了,金教授在最后一刻刹车了。邱萍羞得不行。颤抖的大手抚她满头青丝,好一会儿单闻心跳不闻言语。邱萍启口,东北小女子越发媚气。两个字眼儿反复出现在火辣辣的唇齿间:爱与嫁。

    而金教授只想抽烟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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