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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夫少妻(十二)

2008-02-11 09:31:17  来源:眉山新闻网  文字大小:[  ] [  ] [  ] 

    黑衣男人说:你今年五十三了吧?

    朱军说:我比你小一岁。

    黑衣男人说:一岁半。我年底满五十五了。

    朱军埋头吃菜,忽然抬头笑道:下岗女工三十五,脱下裤子卖屁股。

    黑衣男人说:什么乱七八糟的。

    朱军嘻笑:我收到的一则手机短信。街上还有顺口溜呢,想不想听?

    黑衣男人摇头,往77号那边望去,看见一个穿短裤的老头站在铁门外,手拿一把折扇。朱军说,老头便是老曹,郁金香的老公。

    黑衣男人评价:这老头非等闲之辈。

    朱军笑问:莫非他有武功?

    黑衣男人说:你看他站的姿式,瞧他那双眼睛。说句不好听的,你我到他这年纪,多半不如他。

    朱军点头:好眼力啊,真不愧是大老板,见过多少世面。那老东西干嫩老婆,半夜三更嚎哩。

    黑衣男人笑问:嫩老婆?

    朱军说:反正比我老婆嫩──嫩得多。喂,徐总,听说你又换啦?比上一个更鲜嫩?

    黑衣男人不答。

    朱军讪笑,自找台阶下了。

    朱军看手表:金教授快要出来了,老夫少妻准时散步。

    果然如他所料,金教授和邱萍相挨走出大门,路过他的小超市。邱萍穿一款套裙,乌发披在脑后。她没朝两个喝酒的男人看。朱军的小超市她从未光顾。朱军为此暗恨不已,假如有一天邱萍登门,为老头子买香烟,他一定要卖给她一条劣质假烟。

    黑衣男人冷眼打量,直到邱萍和金教授走出他的视野。

    朱军说:邱萍够靓吧?他妈的还是白领。小骨骼,长肉不显肉,十年八年搂不够……

    黑衣男人徐徐道:你可以。老头子不是她对手。

    朱军说:盛传金教授御女有术哩,那身架,那派头。你没见邱萍和他的那份亲热劲儿?妈的,天天走,天天搂……

    黑衣男人一笑接上:未必能持久。

    朱军说:街坊邻居可不这么认为。我们观察好长时间了,这两对老夫少妻,维持五六年没问题。

    黑衣男人扫朱军一眼:你们?观察?

    朱军讪笑:我们的眼睛就不是眼睛啊?

    黑衣男人说:你们有眼睛──有眼无珠。

   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,他讲了几句合上。俄顷手机又响,他笑着说:你过来吧,我就在吉胜街,77号斜对面,跟老朋友喝酒呢。你不用开车,走过来。

    朱军咧嘴笑:我听见了,一个小姑娘。

    黑衣男人纠正说:她是我老婆。

    朱军翘首望。过了大约十分钟,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从远处响过来了,一个穿短裤的女孩,高高长长白白嫩嫩,穿过众多小老板的涩涩的目光,走向那黑衣男人。

    朱军傻了眼。

    黑衣男人怜爱地抚她坐下,介绍给朱军。女孩露出温顺的样子,将黑衣男人的一只手放到她圆圆的膝头上。

    朱军赶忙另置碗筷,女孩说:我吃过了。你们聊,我坐一会儿就回去。

朱军欲问又止。黑衣男人说:我们就住在附近,刚搬来不久。

    女孩说:吉胜街的菜市场,我常去买菜的。

    她抚摸黑衣男人的手,把头靠在他的肩上。

    朱军想:她有十八岁么?居然是他老婆……

    女孩的皮肤白得出奇,脖子上衬一颗黑痣,跟黑衣男人联系上了──也许他二人命中注定呢。两条匀称的、滑腻的光腿儿十分触目,朱军一阵气紧:抬头扭头都是它……他那胖老婆,两条腿像猪腿,倒是劲大,钳子似的夹紧他。惹毛了,他也抱着老婆的粗腿摸过去亲过来。可是眼下这双美腿……朱军心底哀嚎:我过的啥日子哟,不比不知道,一比心惊肉跳。这女孩十八,姓徐的五十四,相差三十六。三十六哩,我的妈!老子不甘休!七尺男儿岂能活得蔫巴巴?不,老子定要雄赳赳……

    朱军将酒瓶子重重的一搁,白嫩女孩让他吓一跳。

    黑衣男人笑道:你嘀咕啥?

    朱军说:没啥,没啥,我自个儿减压。生活压力大哩,哪像你徐大老板。

    黑衣男人说:谁没有压力?你问问她,我的压力有多大。

    女孩儿脸红了。白里透红……

    朱军瞧了别处,不看这朵花。

    黑衣男人对女孩说:要不你先回去,开我的车。

    女孩说:怪无聊的。我七点半走,回家看一部韩国电视剧。

    黑衣男人笑道:韩片好呀,越看越乖。

    女孩撒娇:我还不乖啊?

    黑衣男子捏捏她的鼻子。她摸摸他的下巴。

    朱军猛吸烟,一口气吸了大半截。

    黑衣男人心想:给他点刺激也好,男人要拚搏,学习虎豹豺狼。跌倒了,受伤了,舔舔伤口爬起来。我这几十年,浑身是伤。浑身是伤呐。

这男人想心事面无表情,盯男人显得冷漠,即使是朱军这样的老朋友。目光移向白嫩女孩儿,方转柔和了。事实上,他对这女孩实施柔性的铁腕统治。这好比一桩生意。要掌握技巧。要在细节上下功夫。女孩不止十八岁,快满二十一了,乐山市犍为县人。他在乐山开过公司。犍为县的女孩个个水灵,他挑了一个白嫩的,同他的黑衣形成反差。──是某个化妆品广告给了他灵感。他一年四季穿黑衣,偶尔来个一身白。他戏称自己的天地是“白十黑”。商场如同黑道。女人越白越好,白如纸白如玉,任他涂抹与把玩。凭着高操的技巧,他让这女孩儿身心都依赖他。性生活颇谐调,二人变尽法子琢磨。事实上女孩儿尚未嫁给他──也许明年也许后年,他掌握着时间表。他在吉胜街为她买下一套小户型的房子,每月供她花销,每年给她父母一点钱。女孩的弟弟即将高考──全家人都指望他哩。“指望”蛮好,他要的就是指望。老婆还在的,眼下他两边住。不过,他迟早要迎娶这白嫩女孩儿,到她的家乡弄一个盛大的仪式。她将为他生孩子,最好是一男一女。年逾六旬,膝下儿女缠绕,他也退出“黑道”了,喝喝盖碗儿茶,种种花草,听听鸟叫……

    黑衣男子启齿笑笑。

    女孩望着他──女孩一直望着他,仿佛小超市的老板根本不存在。

金教授与邱萍散步归来,恰遇郁金香出大铁门,三个人站着说了几句话。金教授带磁性的京腔传过来。郁金香朝小超市看了一眼。

    朱军喝下半瓶酒了,话匣子关不住:老夫少妻羡煞人,愁煞人……

    黑衣男子冷笑。

 

    五月中旬的成都气温偏高,郁金香穿了两回短裤,惹出一丝烦恼。老曹说:金香啊,你还是穿裙子好看。郁金香说:冬瓜场你说我穿短裤好看,这会儿又叫我穿裙子,你啥意思啊?老曹笑:都好看,金香穿啥不好看?只是……嘿嘿,冬瓜场是冬瓜场,不是成都。郁金香抢白他:成都咋啦?今年流行穿短裤,满街都是。这大热天的,你叫我买的连衣裙,裹出一身汗……老曹说:穿就穿嘛,穿就穿嘛。意见提得不对,我改正不行啊?

    老曹及时收回意见,自是讨好她。去年夏天,郁金香在冬瓜场穿短裤,走在机耕道上,不扭自摇,惹得众人瞧。老曹自豪哩:冬瓜场他独占花魁,谁有能耐动她一根汗毛?可是这成都……老曹哪能不提防?腿儿是关起门来的腿儿,将被子拱得高高的腿儿,一旦露出去,只怕有朝一日收不回。

    老曹提意见遭郁金香驳回,却绕着弯子提醒:商女姑娘穿长裤怪俏,七分裤八分裤……郁金香知他话里有话,不搭他的腔。

    郁金香腿形好,穿短裤受看。菜市场碰到的那个像女孩儿的女人,两腿白成那样,还穿短裤呢。前几天她出现在朱军的小超市,不也穿短裤?当时郁金香掠过一念:原来她是黑衣男子的女人……

    郁金香我行我素,提篮走过吉胜街,吊带衫儿,光洁腿儿,迎着红日头。老曹背了双手,站在大铁门外,跟店主们说笑,将他们的眼球吸引过来。余光瞅老婆,仍是不放心:分明驮个南瓜哩,好看又香甜。这些个老街坊也馋她,每日迎来送往的,老曹想:不行,意见还得提。言者无罪嘛,闻者足戒──毛主席讲过的,要搞群言堂,不能搞一言堂。夫妻之间要商量,虽然我是老曹,而你是郁金香……老曹嘴上应对老街坊,心下冲着老婆说个不停。直到郁金香买菜归来,老曹才撤了“岗哨”,自回门房。

    中午老曹说:天阴了,天气预报有雷阵雨哩,金香你冷不冷?

    郁金香说:我还热着呢,闷热,可能是有雨。

    老曹说:待会儿就刮大风了,我要换一件长袖衬衣。

    郁金香笑道:你不是火体人么?换啥衬衣。

    老曹说:退火啦……金香你也别逞能,吊带不结实,大风来了,你不怕刮断它?去年一场暴雨,刮断了几棵树哩。

    郁金香噗哧一笑:没听说过大风刮断吊带衫的,你有话请直说嘛,何必拐弯抹角。

    老曹嗫嚅:真是怕你感冒。你没见树叶子动啊?风马上就来了。

    郁金香说:来了才舒服。

    午后两点,“春来茶”陆续来了棋牌客,郁金香一一沏上盖碗茶。老同志也防着雷阵雨,大都添了衣裳,长衣长裤遮严实了,惟有郁金香光着胳膊露着腿,并且运动着,气氛就有些严肃。老同志走神越发厉害了,玩笑话难出口,打错牌不吭声。起风了,郁金香走出去,迎风俏立,转身却碰上马社长的眼睛。掺茶的时候,一个老头躬身拾他的打火机,脑袋该朝下的,却又往上,离她的膝盖只有几公分。──这算啥呢?郁金香意识到,穿短裤是有些欠妥,可她性子倔,不会即刻就换了。她把铜壶递给老曹,自去里屋掩了房门。老曹兀自笑笑。

    暴雨哗哗下。

    陡雨陡晴,翌日艳阳高照,郁金香不复穿短裤了。她注意到,商女邱萍她们,要么穿裙子要么穿长裤。她们是有道理的,平日里进进出出,难免招惹眼球。郁金香暗暗以她们为榜样,将短裤收起来了。老曹并不问,只背过脸去笑。

    老曹鼓励郁金香接触邱萍:人家金夫人研究生,不拿架子,还送我们甲鱼……金教授的邮件,改由郁金香送上门,邱萍每每称谢,有时请她坐一会儿。两个女人小声交谈,书房里传来金教授咳嗽的声音。室内开着空调,不冷不热,邱萍穿戴随意,披着一幅小披肩呢。客厅的光线格外柔和,黑色的大沙发,漂亮的博古架,花瓶插着鲜花。郁金香说着冬瓜场的事儿,邱萍很爱听。郁金香有一种倾诉的愿望,几乎要说到黄帅呆了。转而说到老曹,只淡淡的几句。老曹在冬瓜场是舆论的焦点,郁金香却不好意思在邱萍跟前提。──都说老曹名堂多能耐大,可是老曹的能耐,放在城里就不算能耐了。

    邱萍问及她的一日三餐,麻辣还是清淡?她说,老曹口重,吃辣椒用小碗。喝酒却喝不够量的,因他惦记门岗职责。吃米饭顿顿三大碗……邱萍听得仔细,眉毛还掀了一下。

    郁金香补充说:老曹牙好,每天咬胡豆。

    邱萍点点头。

    书房又传来金教授的咳嗽。

    邱萍轻轻叹一口气。郁金香朝书房张望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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